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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广东瀚宇律师事务所年会上的发言

        各位,刚才听了×律师的谈话,大家听到他痛斥法院书记员的故事,特别解恨吧?不过,我可能要发表一点不同的观点。
       第一个观点:不要轻易向书记员发火。
        我首先给大家讲一个我亲身经历的故事,去年我办了一个案子,是一个数额较大的诈骗案,罪犯关押在广东省英德市监狱,属于高智商犯罪。
        今年3月19号左右,我陪同罗湖法院的法官去英德开庭,按照监狱的规定,我们早晨8点直到了英德监狱办手续,一直忙到下午3点钟才正式开庭。因为该罪犯智商极高,思路清晰,所以开庭过程异常辛苦,女法官从上午一直忙到下午,困极了,在休庭期间居然睡着了。
        我们平时在法院里办案,是见不到法官是如何休息的,因为法官有自己独立的休息室,所以我们进不去,何况人家是女法官,我们更看不到了。
        但是英德监狱没有为法官设置休息室,连个正经的休息房间都没有,我们律师和法官就一起在一个小房间里沙发上坐一下算休息。在这个小房间里,我终于看到了法官是如何休息的——年纪大的女法官和年青的女书记员互相依偎着沉沉睡去了……
        同事们,你知道当时我的感受吗?我觉得她们不是法官和书记员的上下级关系,她们是母女关系。
        所以说,我们不要以为书记员不是法官,对案件不会产生影响就可以随便向她们发火。
我不知道为什么很多人会认为书记员对案件不会产生影响,这个结论是如何得出来的?经过论证了吗?
        我认为,书记员对案件的看法很可能会影响案件的判决!执业时间长一点的律师都清楚,法院的很多判决书都是书记员打的草稿,然后再交给法官审核的,书记员的草稿难道会对法官一点影响都没有?持这种想法的律师要么是执业经验不足,要么就是幼稚。
        我们也不要以为法官和书记员是上下级关系,因为他(她)们不是法官就可以把不满随意向他(她)们发泄,我们看到的是规章上规定的书记员无权对案件作实质性决定,我们看不到的是书记员和法官的关系,他们朝夕相处,同吃同喝同劳动,早已建立了深厚的战友情谊,有的甚至是母女情谊、姐妹情谊,父子情谊、兄弟情谊,师生情谊,书记员对我们的印象很可能就是法官对我们的印象。
       今天的书记员可能就是明天的法官,这一点大家都清楚,所以,大家为了自己的职业前途,为了当事人的利益,不要去向书记员发火,向书记员发火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但不是唯一方法,希望大家慎用。
      第二个观点:克服电话焦虑症。
       律师为什么痛恨书记员呢?
       原因之一就是法院的电话似乎永远打不通,不管我们有天大的急事,书记员就是不接电话,一方面要我们跟法院沟通、递交相关材料,一方面又不接我们的电话,时间就在这么无穷无尽的恶性循环中浪费掉了,更可气的是,因为书记员不接我们电话而导致的不利后果,反倒要让我们律师承担,当事人是付费让我们律师处理事务的,他只看案件结果,不管我们办案过程的艰辛,也不会体谅我们的难处的,所以很多律师一提到法院书记员,就恨得牙根痒——“脸难看,事难办”啊。
       那么我们如何处理这个问题呢?
       首先,我们要调整好心态。
       我们律师挣的钱比一般白领要稍微高一点,我们承受一点压力也是应该的,得到多少就会失去多少。我们从事律师这个行业,不但要接受这个行业比较高的待遇,也要接受这个行业不为人知的辛酸,心态上要平和。
       当我们心理不平衡时,我们就想一下保险推销员,她们所承受的压力和委曲比我们大得多,可是她们的收入却没有我们高,我们想想他们,自我阿Q一下,是不是心里就好受一点了?
       其次,我们要讲一下打电话的技巧,一般情况下,上午9:30左右的电话比较容易打通,下午3点整的电话比较容易打通,我们可以在这个时间段打一下电话。如果打不通,就明天再打。不要老是不停的打,把自己越打越火,气都调上来了。如果有的书记员宁死都不接我们的电话,我们可以打电话到他的主管部门询问一下是怎么回事儿?虽然不是投诉,但对书记员也是个小警告。
还有一个方法,对一些材料的送达,书记员实在不接我们的电话,我们也就别费劲跟他们斗了,干脆用邮政给他寄过去,我们留存根,到时候真有问题,这也是个证据,反正尽量不跟他们直接冲突。但是,用邮寄的方法向书记员送达材料要注意两点:第一、一定要用邮政的快递,顺风的法院不收;第二:一定要按传票上标明的地址邮寄,以免将来法院不承认他们收到过我们的邮件或者说是我们自己写错了地址。
        第三,我们要理解书记员,她们的工资收入和普通白领收入差不多高,但是她们工作量极其繁重,好象听说宝安法院一个书记员因为工作太重甚至导致流产,所以,法院书记员这个工作比较有吸引力的就是职业荣誉感,真的没什么额外的收入,我们有自己的烦恼,她们有她们的烦恼,我们有时候真得要理解她们,尊重她们。其实,我们跟她们接确久了,就会发现,她们和我们一样是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的人,对我们律师还是比较有礼貌的。
       第三个观点:充分和当事人沟通。
        我们有很多同事总有一种误解,认为当事人很讨厌接到律师的电话,我们跟当事人打电话是给人家添麻烦。这种观点其实大错特错,案子与当事人利益有极大的关系,当事人希望得到最详实的材料,当事人很迫切的想知道案件的进展,他们像等情人的电话一样在盼望着我们的电话。
我们所的×律师,我经常笑她打电话啰嗦,一个电话打半天,当事人也不烦?后来我发现,奇了怪!当事人一点都不烦,当事人老觉得她是一个负责任的律师,事事都让当事人充分知晓、参于,当事人很欣赏她,事实上呢?我觉得她的确是个很负责任的律师,同时也是个很啰嗦的律师。同事们,连×律师的打电话方式当事人都觉得很受用,都很欣赏,我们为什么还老觉得不应该经常跟当事人电话沟通案情呢?我们应该尽可能把案子的最新进展告诉当事人,不要怕麻烦他们,他们给我们交律师费就是让我们麻烦他们的,要不然他们交钱干什么?
       还一种现像我要特别指出来,我们有些同事总是希望找个合适的机会向当事人交流案情,比如说到办公室平静一下,猜想一下当事人的状态,选择时机再跟当事人打电话。
这种想法也是大错特错的,我想问一下诸位,什么时间才是最合适的机会跟当事人交流呢?我们永远无法猜测当事人的状态,所以最正确的时机就是随时随地把案件进展告诉当事人。而不是等我们坐到办公室里喝一杯茶,抽一只烟,等当事人心情好的时候再告诉他,因为我们不知道当事人什么时候心情好。有时候,我们就是因为有这种想法,才使得和当事人交流的工作一拖再拖,浪费了大量的时间。
       再有,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到办公室里去和当事人打电话交流案情呢?我们完全可以随便拐进一个安静的小巷子,或者在车子里面和当事人交流,我们可以随时随地立即和当事人交流案情,不要拘泥于办公室这个场所,说句实话,在现在这个通信发达的时代,我们要有流动办公的观念,只要是安静的、私密性的场所,都可以作为我们和当事人交流的办公室。大家很可能会想,为什么你一定要强调随时和当事人交流,难道我回办公室和当事人交流不是更好吗?我要告诉大家的是,人是有弱点的,每个人都有惰性,你有了回办公室再和当事人交流的心态,你就有了给自己往后拖延的借口,尤其是我们都有报喜不报忧的心理弱点,我们不能老是给自己拖延的借口,当事人要知道案件的进展,不管是有利的消息还是不利的消息,我们应该尽快告诉他们,有借口就有可能浪费时间,甚至最后根本不和当事人交流,所以我强调要随时随地和当事交流,不要给自己找借口。
      第四个观点:对于对方当事人补交的证据,一定要让当事人当面辨认,说出这个证据的出处和疑点。
       我们办案时,经常遇到对方当事人搞证据突袭的情况,证据不是一次性交完,而是故意的分几次交完。随着对方当事人不断的这么恶搞,令我们烦不胜烦,尤其是我们的当事人不在深圳或者身体状况不好的情况下,更是因为不断的来回辩认证据而痛苦不堪,这个时候,我们有些同事就失去了耐心,不组织当事人辩认证据了,这往往会带来很多后果。
为什么这么说呢?
       我们一想就明白了,凡是对方律师拼命想搞突袭的证据,拼命想消耗我们精力的证据,往往是最有争议的证据,他自己在上交不上交这个证据之间犹豫得也最历害,这样的证据对他来讲是个双刃剑,所以他拼命的恶搞,希望把我们的耐心磨掉,充分将证据的正能量发挥出来,负能量压制下来。越是这样的证据,我们越是要认真对待,一定要让当事人辩认,让当事人提出自己的观点,再加以整理、分析,一定可以有所斩获。
       随着信息技术的发达,组织当事人辩认证据其实也变得越来越简易,我们不一定非要让当事人到办公室来辩认证据。
        有些当事人白天加班,晚上还要休息,有些当事人家在外地,让人家巴巴跑一趟的确很不方便,这种情况下,我们完全可以将证据扫描下来,发到对方邮箱或者微信里面,可以迅速快捷的解决问题。
        我举一个例子,前一段时间我办了一个工伤案,当事人已经股骨头坏死,躺在病床上,移动非常不方便,更别提到我们所里来辩认证据了。所以对方律师利用这个机会,不断的补充证据,以消磨我的耐心和精力。但是我通过QQ信箱,将对方的每一个证据都发到当事人太太的手机上,让当事人辩认,由于当事人提供了很多细节,最后,我们在法庭上通过询问,让对方的证人主动承认了一些对我们有利的情节,还证明了对方原来答应购买的旅游保险实际上并没有购买的事实,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第四个观点:不要私自处分当事人的权利,也不要触碰法律的高压线。
        我先给大家讲一个我的亲身经历。
        大家知道,我喜欢外语,掏了几万块钱去华尔街补习,我在班上补习的时候就认识了一个女孩,英文名叫凯利,是个卖保险的。凯利一见到我,就把我当成了保险推销的客户,极力向我推荐一个叫“万能险”的保险,说实话,我是个保险意识很差的人,所以当时就拒绝了。
        有一天,大概是星期六吧,我在办公室加班,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我一听,是凯利打过来的,她说她的手提电脑坏了,上不了无线网,能不能到我们办公室插一下网卡用,我想都没想答应了。
        结果这女孩子一到我们办公室,就开始插上网卡忙开了,过了一会儿,她向我诉苦道:
“杰克,我刚开始作保险,业务不熟练,想练习一下业务流程,但是我忘了带信用卡,能不能借你的信用卡练一下业务流程?”
        我想也没想就把信用卡拿给了她。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杰克,能不能输一下密码?”
        我问:“你要我密码干什么?”
        她回答:“我就想熟悉一下业务流程,真是忘了带我的信用卡,用你的练一下。”
        我再次声明:“我决不买保险,不过我可以借我的信用卡给你用一下。”
        然后我就把我的密码输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我的手机突然接收到一条信息,我一看,原来是凯利未给我同意,擅自从我帐上划走了6700元钱。
        我立即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说:“你现在把钱给我退回来。”
        大家知道,我大学毕业后一直都在四川工作,哪一段时间恰好身份证遗失了,要补办必须回到四川办理,而退回被保险公司擅自扣划的款项又必须要身份证才能扣回,所以我的退费就特别麻烦。
        我当时就想报警,可是转念一想,她一个小女孩,如果我报了警,6700多元就构成了犯罪,这不是把她一辈子都毁了。
        后来我经过仔细衡量,算了,还是买了这份保险,
        事后,我每每想起这件事,就气得发抖,觉得自己人格受到了极大侮辱,恨不能把这个叫凯利的保险推销员痛打一顿。
        我为什么向大家讲这件往事呢?
        因为我从这件事上悟到了作律师的规则。比如说,我事后仔细研究了凯利卖给我的保险,确实也很适合我,但是我为什么还是到今天还愤愤不平呢?
        因为我的私有权利没有受到尊重,所以我愤怒。
        我们在执业过程中,一定要尊重当事人的私有权利,即使是一件完全对当事人有利的事情,我们是否处理,也一定要向当事人汇报,征得当事人的同意才能执行。另外,我们还要特别注意不要犯执业中的高压线,不要授人以柄。比如这个凯利,她是摊着我这个人心慈手软,如果我是个较真的人,当时报了警,那她就不仅仅是被公司开除的问题了,也许她现在就已经在监狱里后悔呢。还有,如果我是个好色之徒,利用把柄向她提出一些非份的要求呢……
        总之,在我们的执业过程中,我们一定要把握好自己,不要去以身试法,不要相信运气,要相信常在河边走,必然要湿脚,牢牢的保持自己的心理防线。
        第五个观点:和当事人谈案子时要立体性的告诉当事人,最好的结果和最坏的结果都告诉当事人,免得将来当事人恨我们。
        这里我也跟大家分享一个案例,大家知道咱们亚洲作缝纫机芯片最好的企业是×企业,该企业在2012年的时候股东间发生了严重的分歧,结果公司其他股东就想更换法定代表人,委托了我和肖赟律师全权处理。
         大家知道,更换企业法定代表人是非常麻烦的,尤其是在原法定代表人拼命反抗的情况下,当时×企业来和我谈判的代表是苟先生,他是南开大学的研究生,理工科,思维特别缜密,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认真的作了记录。
         还好,当时我对他提出的问题都从最好和最坏两个方面作了分析,充分考虑了原法定代表人的各种极端行为可能给我们带来的影响,告诉了当事人可能要碰到的各种极端现象。
结果,在办案的过程中,这些现象真的都给碰到了,包括对方收买原来的员工到公司偷拉机器设备,包括对方拒不接受我们发的律师函,甚至发生了双方互扣对方人质的现象,整个办案过程充满了波折,极不顺利。
         苟先生每当我们办案遇到波折的时候,他都拿出他当时记的小本看一看,发现我曾经的确告诉过他可能发生的情况,整个办案过程对我们非常理解和配合。
          这个案子办了一年多才完,如果当时没给当事人全方位的交待清楚,我想当事人一定会嫌我们办得慢,说我们办事不力,甚至会自己跑到相关部门上访,给社会造成不良影响。
来源:马律师发言实录      时间:2014/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