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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杀人犯陈永福

因为和中国政法大学黄蓉良教授共同代理四川省攀枝花市盐边县川投电冶黄磷厂环境污染案,20021012日夜,我突然被一群穿便衣的民警逮捕,罪名是扰乱社会治安。

办案的警察是当地人,深受环境污染之害,所以他们一方面奉命对我进行抓捕,另一方面又尽其所能为我争取到了“政治犯”待遇,不但没有对我进行任何刑讯,还专门安排了杀人犯陈永福睡在我旁边,一来照顾我的生活(我1000度近视),二来防止其他犯人对我施暴。

很快,我和陈永福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也慢慢了解了陈永福的故事。

陈永福是盐边县红格镇人,家里很穷,陈永福的女儿初中毕业,在陈永福妹妹承揽的工地上打工。2001年年底,陈晓丽没结到一分钱工钱,哭着跑回了家。

陈永福当天恰好喝了“点把子酒”,趁醉到妹妹家讨说法,双方发生了争执,被妹妹带人围殴,愤怒中的陈永福拨出随身携带尖刀,将亲生妹妹刺死,犯了故意杀人罪。

据其他犯人私下讲,陈永福将妹妹刺倒后,立时酒就醒了,哭喊着、狂奔着将妹妹用排子车送到医院,随即自首。当审讯警官告诉他妹妹抢救无效死亡后,陈永福趁人不备,一头撞向山墙,当即晕撅,血流得象自来水一样。

醒来后的陈永福又自杀了几次,绝食了几天,慢慢地想通了,求生的念头开始复苏,只是人仍然显得很阴郁。

看守所里日子很无聊,心灵手巧的陈永福偷偷用烟盒纸自制了一套象棋,大通铺木板反面也用原珠笔描了一幅棋板,看守不注意时,全监的犯人都下一会儿。

    没人时,陈永福告诉我,他很怕被判死刑立即执行,他想回家掰玉米,想家里的狗,当然,还有未成年就出去打工的女儿,想老婆,想漫天地里唱“格萨拉”(当地民歌)。

一天夜里,铁门“咣”的一声打开了,一个面色阴郁的年青人被看守推了进来。

牢头狱霸“西昌娃”恶狠狠地问道:

“做啥子被抓了?”?

    “抢劫!”

    “抢啥子了?”

     “牛”

     “哪就是偷牛了?你为啥说是抢!不老实,打!”

      所有人都从铺上跳下地一通打,我一再表示眼睛近视,看不清,没法打,但还是被同仓犯人劝着“意思”了一脚。

     四川的看守所一天只管二顿饭,老犯人吃不饱饭,就抢新犯人的饭吃,我很疑心新来的犯人能不能保住他碗里的米饭。

果然,第二天,年青人的饭就被“西昌娃”抢了……

第三天,陈永福告诉“西昌娃”不要再抢年青人的饭了,他一天没吃饭了。“西昌娃”愤愤的走了,但吃饭时果然没再敢抢年青人的饭,我知道,这是因为陈永福犯的是死罪,“西昌娃”也怕他玩命。

     年青人还是很阴郁,不跟任何人说话,也没人问他,看守所有潜规则,不要问别人的案子,以免被怀疑“点水”(举报立功)。

     一天中午吃饭时,陈永福突然问年青人:“从老盐边偷一头牛赶到新县城要多久?”

   “一个晚上。”

   “不可能,那是将近一百里路呀!”

   “我天刚黑就骑牛上路,用一根锥子不停地扎牛的屁股,第二天四五点就到新县城了。”

    认识陈永福快一个月了,我从来没看到他暴怒过,但是那天,我突然发现陈永福眼里露出极度憎恨的光芒,只见他双眼发红,青筋毕现,象疯子一样站起来转了几圈,猛的停下来甩手就给了年青人一个响亮的耳光。

   “你麻(四川方言:骗)老子呀!不老实,打死你!”

   “我没麻你嘛!”年青人小声辩解道。

   “好,我让你死得清楚点,偷东西都是后半夜偷的,没有前半夜就把牛赶出来的!”

    没人时,我告诉陈永福,年青人没有撒谎,他只是讲他赶牛的速度,以他哪种赶法,就是后半夜赶牛,第二天早晨也能把牛从老盐边赶到新县城。

    陈永福告诉我,他本来就知道这个年青人没有撒谎,只是痛恨他用那么残忍的方式对待不会说话的牲口。

   “牛就是不会说话啊,牛通人性哩!”

其实,陈永福还有一个理由没说,在四川农村,山地多,平地少,老百姓耕地主要靠耕牛,牛算是老百姓家里一口人哩。把一个正值壮年期的耕牛偷走,就等于毁了一个家。何况,据这个年青人讲,他们偷来的牛都是卖给杀牛的了。

我也觉得陈永福打得有道理。

    关于我自己犯了什么事,我告诉陈永福我是冤枉的,他相信我的话,说他家就在黄磷厂附近,污染得很历害,村里好多小孩生下来都是残废,老年人也经常得怪病,死得早。最后,陈永福痛心地对我说:“兄弟,你不该揽这个事啊,人家后台硬得狠”。

    这我是知道的,黄磷厂厂长就是攀枝花市前市长秦万祥,典型的官办企业,据传幕后的真实老板是人大委员长李鹏的儿子。

我什么时间能出去,出去了还能继续作律师吗?看守所里什么消息也没有,黄教授知道我被关押了吗?西南政法大学,我亲爱的母校,您知道自己的学生被关押了吗?

我几次向管教提出:

一、不要将我被关押的事告诉我的母亲,我母亲年龄太大了,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二、将我的近况通知我的大学的老师尹树萍。

警方答应了我第一个要求,拒绝了第二个要求,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傻,他们就是要封锁消息,为什么要提第二个要求自取其辱。

日子记不清了,反正有一天,极度绝望的我抢到其他犯人的水果刀(刀是犯人吃水果时问管教借的,吃完后归还),将手腕割破,我就是想知道我母亲的消息,也想知道外面的消息,否则我不自杀,也会急死。

陈永福脸色发白,就站在牢门口,一遍一遍的大声呼喊:“报告管教,9号牢房有人自杀!”,等到管教到时,他的嗓子都哑了。

我当然没死,否则就不会坐在深圳的办公室里写这篇回忆了。后来管教告诉我,我母亲不知道我被关押的事,原单位的同事告诉我母亲我去外地出差了。当然,我母校也不知道我被关押,警方保密意识很强哩。

当时是56月的天气,很热,这位警官专门找了一把推子,给我理了个发,说是这样凉快点。因为监狱里处决犯人前往往给理个发,所以当时我很担心被秘密处决掉……

    警官叫石健康,很和善的人。

    2003年下半年,我被无罪释放了,没有任何说法。

    陈永福大哥被判了无期徒刑,出狱后,我去看过他一两次,后来再没见过面。

    在我入狱期间,黄教授一直在向在关方面反映问题,直至我无罪释放。

    中央电视台《焦点访谈》节目组亲临四川省攀枝花市盐边县对川投电冶黄磷污染事件作了深入采访,但因为大家都能理解的原因未播放。

    《南方周末》对四川攀枝花川投电冶污染情况作了翔实报道,但有关律师被非法关押的事实,基于大家都理解的原因,没有报道。当期报纸被攀枝花警方收缴,不准当地老百姓阅读。

    四川省川投电冶有限责任公司被依法停办后,又通过关系搬迁到了攀枝花市金沙江畔,继续为害一方。

    我怀着对内地司法现状深深的绝望,来到特区深圳,成了特区的律师。

    至于我的母校,在我出狱后才得知我被非法关押的消息。

 

 

来源:马振杰律师13662566996      时间:2015/12/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