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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关押人员最关心的问题(二)


                                                                                     文:马振杰律师13662566996

一、看守所吃得饱吗?穿得暖吗?家属可以送食物、衣裳进去吗?
      广东省内的看守所里吃得饱,但是吃得不是很好,也不可能很好,青菜萝卜,毕竟是被关押,不是住宾馆。如果被关押人员想改善生活,可以自己购买,但是每个月只能花费2000元。
一旦亲属被关押,有条件的还是立即把钱存上,这些钱不会丢,花不完也可以取出来,没必要等等靠靠,给被关押人员的生活带来不便。
      我就遇到过一个案子:
      谢四姐因为盗窃案被关押,她认为自己“事不大,很快就会出来的”,所以要求家属先不存钱,等一个月看看情况再存钱。没想到看守所里条件还是比较艰苦的,如果没有钱采买零食、加菜,就只能吃白米饭加青菜,时间久了人受不了。
      看守所买东西和外面买东西不一样,要提前一个月订,一个月只能订一次,订单流程也很慢,不能按时送达。
      谢后来被批捕了,不能短时间出来,只好让家属紧急存钱,但是已经过了本月的订货时间,只能等下个月采买,本月她连牙膏都得向同仓其他被关押人员借。
      家属尽快存钱还有一个原因——不是所有的看守所都能吃饱饭的。
      比如,四川的看守所一天两顿饭,很多被关押人员吃不饱,如果一个被关押人员将碗底的饭倒在另一个被关押人员碗里,哪简直是患难之交了。
      被关押人员改善生活,也尽量买猪肉吃,不买牛肉,因为猪肉油大扛饥,牛肉不扛饥。
四川的看守所里强奸犯特别遭罪,其他被关押人员会趁放风的机会扯些青草逼强奸犯吃,理由是他们是畜生,不是人,所以只能吃草,不准吃饭。强奸犯吃饱了青草,其他犯人就分吃他的饭。另外,看守所的饭菜油水很小,被关押人员也确实需要加菜也保证营养。
      家属不要指望给被关押人员送食品增加营养,全国任意一家看守所都绝对不可能允许家属送食品,害怕投毒。深圳的看守所不准许家属送衣服,有些地方的看守所是可以送衣服的。
二、同仓的被关押人员都是些什么人,如何与他们相处?
      除开极少数顽冥不化的犯罪分子,看守所里关押的大部分都是好人,即使是一些惯犯,他们在人格上也有可取之处。
      2002年,我因为办理川投电冶环境污染案被权贵关押,在狱中结识了一个叫肖昌树的盗窍犯,他每天早晨起来就用食指和中指对准墙面不断地用力插,他说这是“练功”,经过长时间的磨练,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慢慢就会平齐……
       这种在看守所里还念念不忙练习盗窍技能的行为当然不值得提倡,但从另一方面来讲,这种数十年如一日,坚持不懈的磨练精神却是令人敬畏的。
       为防止伤人或者自残,看守所里是不准使用刀具的,被关押人员如何剃胡子就成了一个问题。还是这个肖昌树,他把练功和生活融为一体,徒手把同仓犯人的胡子一根一根拔出来,其技艺之精湛让人叹为观止!
       我就享受过这样的高级待遇。
       当时,我平躺在大通铺上,肖昌树用两根手指飞快地将我的胡子拔掉并栽在我的胳膊上,我就觉得下巴上仿佛一阵凉风吹过,一支烟功夫,我的下巴就变得干干净净,胳膊上也密密麻麻栽满了拔下来的胡须。
       肖昌树拔胡子的过程,简直可以用金庸的武侠小说来形容——“他刚任他刚,明月照大江,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肖昌树还是个热心人,他干活很麻利,因为我是1200度的近视,看守所里又不准戴眼镜,所以他就经常帮我洗衣服,我几次三番的表示我自己可以洗,他爽朗地笑着说:
      “这有啥啊,洗得很快的!”
       他粗大的手唰唰唰地把衣服打上碱,三下两下就洗干净了。
       现在,人们出行都不装零钱了,估计肖昌树大哥苦练的“掏包”技能也没有什么用武之处了,这门手艺怕是要失传了。
       我在被非法关押期间,还发现一处前任狱友画在大通铺上的棋牌,狱友们用烟盒纸叠了一幅象棋,大家将就着在这个棋牌上下棋,也能消磨时光。
       出狱后,还有一个棋友托人打电话给我,说他想我,让我去弯腰树看守所看他一眼,还特别交待我,如果请吃饭,一定要请吃牛肉,因为一大盘牛肉的价格和一碟花生米的价格是一样的,不要花生米,要牛肉。
       我跑过去,请他吃了一大盘牛肉,他送给了我一支用烟盒卷的笔,插下芯就可以用,革命的友谊就此结下……
三、如何克服被关押期间的焦虑情绪?
       我去福田看守所会见赵芳,她因为在地铁口卖假发票被捕,谈完案情,我安慰她:“你也不要太焦急,急也没有用。”
       她很奇怪地问我:“你怎么知道我很焦急?”
       我说:“你自己闻不出来,焦急导致人内分泌失调,消化不良,呼吸出来的气味都是臭的,你再这样下去会生病的”。
       某律师给我讲了一个故事:王某因为涉嫌假冒商标罪被关押,律师前住会见,王某欲言又止,瞪着眼看了律师几秒钟,突然转身走了,该律师百思不得其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半个月以后,真相浮出水面:王某因被关押心急如焚,内分泌失调,一个星期都没来大便,律师会见时,他突然来了大便,弊不住,转身跑了出去……
       有一个肥胖企业家,一直减不下去肥,进去后一个月就减了30多斤,高血压,高血脂的病全好了,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毛主席说过:“不要急,慢慢来!”进了看守所,我们千万不要着急,看守所的时光没有你想像得那么无聊!”
       我们以深圳市第三看守所的作息时间来举例:
      早晨8:00起床,洗脸、刷牙、整理内务;
       8:30,吃饭;
       9:00—9;30;打坐(其实就是休息,消化)
       9:30—10:30,学习,可以看书,看报纸,也可以写读书心得,写文章。
      10:30—11:00,休息,看电视。
      11:00—12:00,学习
      12:00-13:00,午饭
        ……
       另外,看守所周六、周日可以随便看电视,聊天,监管人员不加干涉。每天晚上轮流穿黄马甲警戒……
       从这份作息表我们可以看出,国家并没有把看守所里的关押人员看成是罪犯,他们也的确不是罪犯,他们只是待审判的犯罪嫌疑人;看守所也不是监狱,而更象是一座军营,很多被关押人员互相以老兵、新兵称呼,当然,还有一些“兵油子”。
      福田看守所的一个监仓里关了很多高级知识分子,狱友们自发组织起来要求这些知识分子给大家授课,在这个特殊的环境下,这些知识分子把自己的所学所知倾囊相授!他们有的讲经济,有的讲法律,有的讲计算机原理……
      在这样一个军营里,我们可以学习到很多在高墙外学不到的东西,交到很多在高墙外交不到的朋友。
      还有一些被关押人员,平时忙于事务,直到进了看守所,才终于闲了下来,又拿起久违了的笔,尽情书写起来……
      有的被关押人员说:“刚进来的前十几天很焦燥,后来慢慢就适应了,真的要出去了,反倒有一点依依不舍。”
四、如何克服被关押后的自卑情绪?
       实际上,给被关押人员带画最大压力的不是社会的歧视,而是亲人的不理解,不原谅。
       我的一个当事人,他父母都是农村人,相对于岳父母是贫困的,本人学历也没有太太高,所以很自卑,因为了一点小事被关押,对我讲:我最痛苦的是没有作到对岳父母的承诺,没有把太太照顾好……”
       后来,岳父母让我给他带了个口信儿,说他工作得很努力,进步也很明显,岳父母对他很满意,他心里这才好受了一点儿。
      毛主席说:“我们的同志在困难的时候,要看到成绩,看到光明,要提高我们的勇气!”
      我经办过一起诈骗案,涉案人员代某伪造世界银行的金额十亿元的本票,以去海南投资房地产为名,骗取了受害者600多万元定金,代某心态极好,充满了“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
      代某特别有领导气质,即使处于被关押状态,仍然镇静自如,颐气指使。
      走进会见室,手拷一摘,代某立即就起了领导范儿,他慢条斯礼地从口袋里摸出眼镜戴上,严厉地对我说:“你把门关上,然后再来和我说话”
      我一直认为,就凭代某这份自信,在是中国就不愁找不到饭吃……
      我还经办过一起李燕传销案:李燕在湖北咸宁有自己的服装厂,因传销罪被关押在福田看守所(我一直认为她是冤枉的),被限制自由后,她一点都不颓废,在看守所里自己设计了上百套服装款式,每次我去会见,她就把这些款式样纸交给我带出去,由她儿子在厂里试制。
      李燕说:“我要用自己的奋斗精神给儿子作个榜样,人生浮沉,永不放弃的人才是成功者”
      有一种说法,只有“当过兵、离过婚、坐过牢”的男人才是成熟的男人,当兵让人学会守纪律,离婚让人学会处理感情问题,坐牢让人学会反思……
五、监管医院的条件好吗?我如何才能进监管医院?保外就医是怎么回事?
       在看守所里,最好的待遇莫过于住“监管医院”了。
       2017年,我代理的“史通集资诈骗案”在深圳中院开庭,庭前史通突然心脏病发作,开庭只好临时取消,史母十分着急,恳求我紧急会见一次,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陪同史母心急火燎地来到梅林看守所,口渴得不行,就近在看守所门口的小商店买水喝,老人心急如焚的样子引起了店主的注意,他安慰老人说:
       “我给您出个主意,可以亲眼见到你的儿子!”
       “你儿子是在监狱指定的医院看病哩,你先让律师会见一次,搞清楚他在哪个楼层就医,然后透个信儿给你们;和律师约好再去会见一次,你也在同一天去相同楼层体检,说不定能碰见呢!但是到哪儿只能远远是观看,挥挥手,不可讲话!”
       我没有实施这个好心店主的建议,一是因为有点违规,二是我确实没有这个闲工夫折腾,但是我想了好久,觉得这个店主的主意操作性很强。
       在这次会见中,我发现监管医院的条件特别好,不但伙食好,而且每人一个病床,可以较自由地走动,被监管的人员也决不可能被刑讯。
       原因很简单,能进到监管医院的人,要么是真的有病,要么是真的有背景……
       但是进监管医院很难,理由已经讲过,不作赘述。福田看守所有一个新疆籍犯人,为了进监管医院,把一个衣架子折成小段全部吃下了肚子,但是仍没有进去,得到的优待不过是吃了一盘韭菜。
       比住监管医院更好的待遇是保外就医,基本上是不受任何限制了,但是住监管医院情况一样,如果没有通天的本事,或者是真的有病,根本享受不到这样的待遇。
六、作为家属,我们怎样作才能最大程度地帮助被关押人员?
       为了给被关押人员减压,家属们也把看守所制度研究了个透,比如看守所规定,一名被关押人员每月的最高消费额度是2000元,有个细心的丈夫就一次给太太存200元,每月存10次,我奇怪地问他为什么?
       他说,我不停地存钱,我太太就知道我在外面活得好好的,孩子也照顾的很好,这样她就安安心心地坐牢了……
       还是这个丈夫,他发现一个秘密——从他太太所居住监仓里可以看以看到某栋大楼的楼顶,他就在晚上五点的时候跑到该栋大楼的楼顶拼命挥舞一件红色被单,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太太自己的信息。
       深圳市第二看守所的大门口有个水池,站在水池后面,眼睛瞄直了,可以透过门缝看见被会见人员的衣角,有很多父母就一直站在这个水池后面眯着眼睛看,希望能看到宝贝的一点衣角……
       我会见时,经常爱说的一句话就是:“人啊,不住一次监狱,是不懂感情,也不懂爱的……”
很多被关押人员是家里的顶梁柱,他们最放不下心的,就是如何解决家人生活问题?如何抓紧孩子的教育问题?
       我代理过一起诈骗案,嫌疑人被关押在南山看守所,他儿子考上了福州大学,家属托付我会见时把这个信息告诉他。
       我在会见快结束时,从档案袋里拿出一份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复印件给他看,他看了以后笑逐颜开,连声对我说:
     “好!好!律师,你不要给我代理了,尽管你代理得我很满意,但是我要省点律师费给儿子交学费,我值了,我认罪,我要好好改造,争取早点出去给儿子挣学费啊!”
      你看,家属对被关押人员最大的支持不是存多少钱,也不是安排律师作多少次会见,更不是在楼顶上挥舞红被单,而是把孩子教育好,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胜过多少张红彤彤的人民币啊!
八、我委托律师捎一封信给被关押人员,为什么律师拒绝了?
       按照看守所的规定,被关押人员是可以给家属通信的,有些信息,家属是可以通过写信的方式传达的,没必要花钱请律师代为传达。
       但是,所通信件内容不能涉及案情,而且邮递时间特别长,因为不能涉及案情是个弹性标准,所以家属寄了信,被关押人员也不一定收得到,在这种情况下,很多家属就哀求律师会见时夹带信件。
按照看守所规定,律师会见时是不能夹带信件的,规距更苛刻的看守所,连相片之类的也不允许夹带。。
       有一次我去南山看守所会见犯罪嫌疑人,档案中夹带了一张他刚出生儿子的照片,被管教发现,训了我半天。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犯罪嫌疑人患有心脏病,看到儿子的照片后十分激动,差点引发心脏病而惹出大麻烦。
      还有一次,我去福田看守所会见,当事人家属非要我带一张纸进去,我一看,是犯罪嫌疑人女儿的高中模拟考试成绩单,上面是数学128,语文110、政治……,我觉得不犯禁,就夹带着过安检,警官看到这张纸片,十分紧张,以为我带的是密电码之类的东西,好一番周折,才解释清楚。
九、请谈一谈被关押的得与失?
       我在重庆读大学期间,经常到国民党的渣子洞监狱参观,亲眼见到革命先烈的手迹:
     “成功济苍生,失败膏黄土”。
     “假如山崩地裂,假如天要垮下,假如一动就会死,假如有血才开花,我将勇敢向前,决不后怕”。
      每当读起这些诗,我的心中就充满了为祖国法治慷慨赴死的豪情壮志。
      歌乐山上有巨石“红岩魂”,石头底部有人涂鸦:
      “今日一笑红岩血,只为他人染乌纱。”
      每当我想起这句诗,心中就充满了对权贵的警觉,以一种“悟透了”的聪慧苟且在世上,直到今天。
      生活在高墙外的人,眼睛里看到的,耳朵里听到的全都是“成功济苍生,失败膏黄土”的正能量,永远接触不到“今日一笑红岩血,只为他人染乌纱”的负能量。
      没有接触过负能量的人是很危险的,《道德经》里说得明明白白,一阴一阳之为道。坐一坐牢,看一看社会的阴暗面,没什么坏处。珍惜你被关押的每一分钟,努力改造,以更加极积的姿态融入社会,这才是最重要的。

                                                                                                     本文中所涉及人名均为化名

来源:原创      时间:2019/2/2